猜猜看
「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,糢糊不清(原文作:如同猜謎),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。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,到那時就全知道,如同主知道我一樣。」(歌林多前書十三章12節)
「猜」就是從部分的知識和不完全的數據,根據某些線索或情況,推測或想像出一個正確的答案。有些人很會聯想,他們就很會猜。機器也會猜(雖然它們是「半算半猜」)。你若在 ChatGPT 輸入「牛鼻子裡插」,它會善解人意地回答:「後面常接的詞是『蔥』,組成俗語『牛鼻子裡插蔥——裝象』」。高明。我再輸入「牛鼻子裡」,ChatGPT 不但會回答「插蔥」,還會回答「牛鼻子裡穿繩——牽著走」及「牛鼻子裡冒煙」等,並解釋後者是「少見的說法」。但是我知道它不是在猜,它是在「算」。我若把這問題問我那八個在美國出生的孫兒,他們大概連牛鼻子都沒有見過,哪裡有辦法接下去?何況歇後語是中國人的固有文化,他們哪能知道。
拼音與語音助理
會用「羅馬拼音」打字的人都知道,因為中文同音字很多,比方輸入「ji」,與此音相同的字有幾十個,所以有些字很難找到。尤其是像我這樣中文發音不準的人,連一個字的正確拼音都不清楚。但我若把這字的「上下文」輸入,就能讓電腦從不完全的線索中,找到我不會拼音的字。例如,我不知道「翁」字的拼音(因為我不太會唸這個字),但我知道這字可能是「w」開頭,也可能是「o」開頭,若我輸入「laow」(我知道「老」是 lao),電腦就會顯示出「老翁」,於是我就得到我要的字了。下次我只需輸入「lw」,電腦立刻知道我要顯示「老翁」。用成語找字是更好更快的方法,例如「翁」字,若我輸入「ywdl」,電腦立刻顯示「漁翁得利」。這主要是因為以「ywdl」四個字母開頭且有意義的中文詞句不多,所以它知道我可能在找「漁翁得利」,(它不是「猜」,是在「算」用「ywdl」開頭最可能的四個中文詞是什麼)。
至於蘋果的 Siri 或谷歌的 Alexa,都是常用的「虛擬語音助理」。有時與它們對話,想查詢資料時,自覺講的那句英文真的很笨,文法不對,發音也有誤,正想更正重問,哪知 Alexa 已經正確地回答了我想問的問題。這每每叫我驚訝不已,心想在「善解人意」方面,虛擬助理有時比有血有肉的助理還要靈巧。如果我們也學會這「猜」的本事,從已知(聽見)的片段加上情境,再從上下文推想訊息最可能的含義,這的確是非常有用的技能。特別是對重聽的人,「會猜」能帶來許多方便。如果猜錯了被人更正,而我們能記住,就不難想像我們會愈來愈會猜。
猜拳中的或然率
猜與或然率(機率)是分不開的。中學時學了或然率,有了心得。那時父輩聚餐時愛「猜拳」行酒,猜拳人各出手指,同時喊出兩人手指的總和:「三個、三個;八個、八個……」猜對的人就可叫對方乾杯。我了解到數字和的或然率是不同的,例如「一」的組合只有 0(握拳)加 1;但如果你猜「五」,就有 0+5、1+4、2+3、3+2、4+1、5+0 六種組合。所以我勸父親可以隨意出拳,口中只叫「五個、五個」,對方明知你會這麼猜,卻完全無法破解。這法子很靈,但父親不常用,我想他是想輸,好讓自己乾杯。(其實要輸不難,你出三指,喊「兩個、兩個」不就輸定了嗎?但我猜他就算想輸也不能太露骨,免得別人以為他貪杯呢!)
物理學中也有「猜」的講究。當我們知道一個「量」的單位,才能猜對這「量」是怎麼得來的。例如有人告訴我月亮繞地球的速度 v、距離 R,問離心率加速度 a 是多大。我們知道加速度的單位是「距離 / 時間的平方」,速度的單位是「距離 / 時間」,所以要得到 a,必然是速度的平方除以距離。用方程式寫出就一目了然:
V2 (距離/時間)2 ÷ R(距離)= 距離 /(時間)2 = a (加速度)
所以只需已知片段訊息(加速度的單位),就能得知公式是:速度的平方除以圓周半徑。就這麼簡單。上述的「猜」,是學物理的人都要學會的基本手段。
「猜」本身也是一個很有詩意的字眼。有些意思不能明說,要猜才有意境。例如李清照的《減字木蘭花》:
賣花擔上,買得一枝春欲放。 淚染輕勻,猶帶彤霞曉露痕。 怕郎猜道,奴面不如花面好。 雲鬢斜簪,徒要教郎比並看。
這裡的「猜道」就很難用別的字眼代替。又如她的《浣溪沙》:
繡幕芙蓉一笑開,斜偎寶鴨親香腮,眼波才動被人猜。
不是嗎?這裡的「猜」字更是意味深長,道盡少女嬌羞、矜持又俏皮的情懷。
對著鏡子猜謎
從聖經裡我們也知道「猜」的重要。保羅在《哥林多前書》十三章定義了「愛」(Agape)之後,告訴我們這愛在今世是不能全然測度的,我們經歷到的只是神愛的冰山一角。他說:「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,糢糊不清(原文作:如同猜謎);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。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,到那時就全知道,如同主知道我一樣。」將來天上的光景,我們尚不得而知,但從地上的經驗片段可略供「猜臆」。我們需要猜,也許是因為那「面對面」的認識,是我們現在的光景、心智與想像所不能及的。
文:黃小石(作者簡介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