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油畫到中國現代水墨的療癒之旅
筆者一直以雕塑與油畫為主要創作媒介。雕塑講究量感與觸覺,油畫則沉迷於色彩與筆觸的交融,兩者陪伴我走過多年的創作歲月。兩個月前,因腳部傷患接受了一次小手術,被迫暫別工作室,在家靜養。因身體的侷限,反而讓心靈有了騰空的空間。養傷期間,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而悠長。靜下來之後,內心漸漸萌生一股蠢蠢欲動的渴望:何不趁這段無法搬動油畫框、無法雕刻硬質材料的時光,開拓另一個藝術空間?於是,筆者選擇了一直心生嚮往卻未曾深入接觸的媒材——中國現代水墨。
現代水墨的啟發
中國現代水墨始於六十年代的台灣,由畫家劉國松老師率先開創。他打破了傳統水墨「筆、墨、紙、硯」的固有框架,引入拓印、撕貼、噴灑等多種實驗性技法,為水墨畫開闢了一條嶄新的道路。我深知,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掌握劉老師獨特的風格與高度,但我願意追隨他那份可貴的開拓精神:千方百計運用不同的媒材、物料與工具進行佈局與顯色,突破傳統僅限於顏料與毛筆的界限。
中國現代水墨之所以迷人,正在於它蘊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「秘技」。這些秘技並非神祕主義的產物,而是畫家苦心孤詣、反覆試驗後累積的智慧結晶。畫家常從偶然形成的墨漬、水痕或拓印紋理中捕捉靈感,再因勢利導,加入筆跡與勾勒,營造出一種「天人共創」的效果:一半出自自然機率,一半出自人為修飾。這種不刻意控制、又非全然失控的創作狀態,著實令人著迷。
由於筆者向來不擅長使用宣紙或水彩紙,那輕薄而敏感的紙質總讓我感到陌生與不安。於是,我決定從自己熟悉的油畫布入手,並以塑膠彩(壓克力顏料)作為主要媒材。塑膠彩乾得快、可厚塗也可稀釋,既能模仿水墨的流動感,又保留了油畫布特有的質地。就這樣,筆者在兩個月的休養期間,完成了四件略具意境的作品。
藝術家:周文志
題目:滄海桑田
媒介:塑膠彩油畫布面80x100cm
滄海桑田
其中一件名為〈滄海桑田〉。這件作品採用了對角線構圖:一半是滄海,一半是桑田。筆者刻意讓兩者在畫面中央交匯,形成一種從高空俯瞰的視角。海浪的紋理以塑膠彩稀釋後層層疊染,營造出潮汐起落的動態;桑田則以乾筆與刮擦的手法,表現出田壟與泥土的沉穩質感。
畫面的焦點,落在中央兩個正在岸邊散步的人影。他們一邊走,一邊談心,暢所欲言。沒有匆忙、沒有目的,只有彼此的陪伴與當下的交流。筆者不刻意交代環境的變遷,也不理會時移世易;他們彷彿不在乎在此處逗留多久,只全心投入那種放空與屬於自己的「Me Time」境界。在那一刻,世界只剩下身邊的那一位:主耶穌。
世事無常,人世間變幻莫測。滄海可以變桑田,桑田也可以復為滄海。正因為如此,我們更應珍惜眼前人。有生之年,能夠交淺言深,與主坦誠相對,留下美好的生命印記,便已不枉此生。
藝術家:周文志
題目:大地回春
媒介:塑膠彩油畫布面80x100cm
大地回春
另一張作品名為〈大地回春〉。創作之時,正值三月初:那是一個拖著冬天尾巴,悄然步入初春的時節。乍暖還寒的空氣中,已能嗅到泥土翻新的氣息。含苞待放的花朵正靜候綻放的契機,枝頭上的嫩芽悄然鼓起,彷彿隨時要掙脫最後一層冬衣。大地回暖,讓冬眠的生命重新甦醒,四處尋覓新的生機。長途跋涉的候鳥陸續歸來,在熟悉的濕地與林間築巢繁衍。而沉睡在土壤深處、熬過漫長寒冬的動物們也蠢蠢欲動,急不及待要鑽出地面,伸展僵硬了一季的身軀。這一切都在無聲訴說著:春天,真的回來了。
在這件作品中,筆者運用了層層疊疊的山巒起伏:有遠有近、有深有淺。遠山淡雅如黛,近巒濃郁沉實;既看得到高聳的山巔傲然屹立,也能望見低窪的土壤溫柔承接融雪與雨水。這些交錯的山勢與地形,共同凝聚出一幅遼闊的氣象。這是上帝在受造世界給我們的恩賜!
畫面之中,筆者畫了一位牧羊人,正帶領著群羊從遠處緩緩步上山巒。他們沿著蜿蜒的山徑
前行,彷彿踏上了一段沒有終點的旅程,又像是一場永無止盡的尋索。春天是開始的季節,也是移動的季節。牧羊人與羊群的身影,既是主耶穌帶領著我們的寫照,更是對生命永恆流動與追尋的隱喻。周而復始,萬象更新。我們總在一個又一個春天中重新出發,在一次又一次的旅途上尋找意義。不管前方是山巔還是低谷,只要願意邁步,大地便會以回春之姿,迎接每一個歸來的人。
這兩張作品,既是我對中國現代水墨精神的初次致敬,也是我在身體受困之際,心靈得以遠颺的證明。創作,從來不只是技法的演練,更是生命狀態的沉澱與映照。
文:周文志











